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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踏平東海萬頃浪——張逸民海戰故事之一:怒海獵鯊(組圖)
2019-03-19 17:14:17
作者:張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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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張逸民,1946年參軍,新中國海軍第一代魚雷快艇艇長出生,先后參加六次海戰,共擊沉敵艦3艘,重創1艘(后報廢)。他是人民海軍中參加海戰次數最多,擊沉敵艦最多的海軍英雄。他曾被樹立為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解放軍標兵。人民海軍歷史上曾有三位英模受到過毛澤東主席的單獨接見,作為海戰中曾單艇獨雷擊沉敵艦創造世界海戰史記錄的海戰英雄他是其中之一(另二位是:在同溫層擊落敵軍創造世界空戰史記錄的海空雄鷹團飛行員舒積成、海戰中腦漿被打出來仍堅持戰斗的戰斗英雄麥賢德)。五十年代末,八一電影制片廠曾以他和他所在部隊的英雄事跡為原型,拍攝了電影《海鷹》作為建國10周年獻禮片。《海鷹》作為那個時代的人們崇拜的英雄,影響了整整一代人。本文摘自張逸民的回憶錄,作為共和國的海軍軍人,作者從1953年起至1965年止六次參加海戰,把國民黨海軍從長江口打到了臺灣海峽,他率領的魚雷快艇部隊在崇武以東海戰中一舉擊沉了國民黨炮艦“永昌”號,從此國共海軍再無戰事。作為六次海戰的親歷者,作者最真實準確的還原了海戰的珍貴實錄,為海戰研究提供了珍貴的史料。文章中展現出來的我人民海軍懷著對黨對人民的赤膽忠心,及不怕犧牲英勇頑強的戰斗精神,今天仍感人至深,是不可多得愛國主義教材。

    1.我一天兩戰擊沉了“洞庭”號

    1955年1月10號,對我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天,說這一天對我有一生的影響,也不為過。這一天一天兩戰,先打“太湖號”失利,后打“洞庭號”成功。這一天之前,我闖勁十足,很堅定的相信:“人定勝天”,“事在人為”。我就是懷著這種堅定不移的信念,闖過了一次次的危難,似乎很有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境界。但從這天晚上我打的第一仗失利,讓“太湖”號敵艦逃過一劫后,我頓開茅塞。開始相信在世上既得相信“事在人為”,又得相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是我信念上的變化。而打仗的結果,又是我人生的拐點:失利影響了一生;成功也影響了一生。說這一天很重要,確確實實這是非常值得我紀念的一天。我每年都紀念這一天,不只是擊沉了“洞庭”號,最重要的是信念的大轉變。

    1955年1月10號,氣象預報:天氣很不好,既有降溫,又刮著大風;同時進還有西伯利亞寒潮來襲,不只是氣溫降到零度以下,還有大風加小雨雪。風力5~6級,陣風7級以上。我們在待機點的氣象來源有兩處:上級提供的是軍事氣象;部隊又可以收聽各地區臺的當地氣象。我對氣象報告只作參考,最相信自己的實際海面觀察。我們中隊正在吃午飯,頭頂上飛過來一大群轟炸機群。先是轟5轟炸機,后面是跟進的杜2轟炸機群。不僅隊形整齊,而且機多不亂。我心中暗暗贊嘆:這肯定是支訓練有素的戰斗部隊。水兵們高呼:“去炸老蔣了!去炸老蔣了!”我跟高東亞副隊長說:“我們的飛機一轟炸大陳,敵艦都拼命逃往外海了。今晚敵艦回港,興許要成我們的盤中餐了。”高點頭說:“完全可能。今晚要提前開飯,提早上艇,防止有情況措手不及!”當天,果然提前半小時就完成出擊準備。全中隊四艘艇的指戰員全部都靜候在快艇上。

    過了數分鐘,中隊長吊床上的美式電話機又鈴聲大作,王隊長沒說幾句話,就放下聽筒,上了中隊指揮艇,大聲喊:“各艇注意,發動主機,準備出擊。”此刻天色還很亮,我在駕駛臺上站著,向東南方向望去,只見白茫茫的一片。心想,今晚不光是和敵艦斗,還要和老天爺斗,這低溫惡浪正等著我們去征服呢!黨和祖國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我張逸民得全力以赴,完成使命。經過一陣的哨音和報告聲之后,1中隊的4艘艇成單縱隊向洛嶼方向大海駛去。此時正好是正點時間18點正。

    剛離開錨地時,刮的是北風,快艇又是向南航行,并不感覺吃力。雖然快艇前行沖起高高的水柱,只是濺落在前甲板上。我是2號艇,2號的責任就是確保自己絕對不能掉隊,我要掉就是3條艇全掉了,指揮艇便成光桿司令了。在編隊航行中,我的加減速度不能太頻了,要是一會兒加,一會兒又減,那后續所有的艇有折騰的了。所以我的位置相當重要。我常跟高東亞半開玩笑的說:“論操艇技術我不如你,但有一點我比你強,我有火眼金睛,你技術再高也甩不掉我,再加上我反應特快,這可是我的優勢。”

    編隊到洛嶼后,馬上轉向正東方航行。快艇一轉過頭來,立刻變成旁風旁浪,艇身搖擺很大,實際就是順著浪窩子滾來滾去。快艇裝著兩顆魚雷,魚雷裝入發射管后,艇的穩性上移了很多,穩定點中心高了,稍有不慎就容易發生側翻。這類情況只是心中明白,一有任務就顧不上那許多了。凡遇有這類危機時刻,老兵從不去想死話,就是堅持一條:“生死由命,今天這一百多斤,就準備放倒了,準備拼個你死我活。”

    浙南沿海沒有大的江河,沿海海水含鹽度很高。因此,這里的海水中螢蟲含量極高,不論是大涌大浪的沖擊,還是快艇航行時劈浪沖激,都能使這些微生物發生淡藍色的閃閃螢光。這螢光之盛,能使黑夜增加幾分亮度,尤其是前艇走過的浪跡,不僅雪亮,還會保留很長一段時間。這種奇異的光亮,不是任何人都能見得到的。

    當天是陰歷十二月十七。十七的晚上有月亮,但也是有一段不算短的暗夜。由于我們2條艇接敵航向偏大,結果我們從“太湖”號的航向上穿過去了。于是大隊白巖山指揮所又命令我們向左轉向,回頭搜索。待轉過頭來2~3分鐘,我就發現了“太湖”號的黑影。1號艇命令我成右梯隊,準備射雷。我接到命令后,看看敵艦的敵向角大于90度,不適合放雷。我加速30節與敵艦平行航行了2分鐘,便設定射擊諸元:敵向角75度,射距2.5鏈;魚雷42節;敵艦航速10節。大約1號艇于19時05分射雷后,撤出戰斗。我大約之后5分鐘即19時10分射雷。

    這次射雷很不正常,魚雷出管很慢,而且艇本身沒有感覺到魚雷出管時應有的后座力。而且右管雷還沒射出去。魚雷兵在駕駛臺后方的發射管尾部向我報告:“左管雷射出,右管雷故障。”我當即命令:“魚雷發射管右管排除故障!”并立即原地停伡。我就在敵艦眼前停伡,馬上排除故障。此時,我才發現:快艇甲板上有1厘米厚的凍冰;前后兩個槍座,“12.7”高平兩用機槍,凍的像兩個大冰棍;槍座像白色的臘臺。魚雷兵是貴州人,沒有冰上走路的經驗,因艇搖擺厲害,站不起身來。正在匍匐著在甲板上爬行,加上新魚雷兵董存禮的挽扶,總算打開了發射管的后蓋,從發射管中流出大量海水,又重換上送藥,馬上發動主機,繼續向大陳東口追擊。

    快艇只剩下一條右管雷,這航行難度更大了。這種舊式魚雷艇裝的是右轉發動機,兩臺主機都是右轉機,于是魚雷艇的右傾的趨勢更大了,再加上是右管有雷,向右偏的更厲害了。

    我追擊時就想,魚雷兵打開后蓋時,從發射管流出那么多海水,一定是海水過多,讓送藥沒有充分燃燒,造成瓦斯力度不夠,右管雷才沒射出去。發射管進那么多海水,是前蓋打開過早造成的。發射管的前蓋,其實就是一層1號帆布,不防礙射雷。我于是決定把前蓋蓋好,一會射雷不打開前蓋了。我馬上下令:“魚雷兵,立即將右管前蓋蓋好。”魚雷兵不到一分鐘就回應:“右管前蓋蓋好!”

    眼看快追到敵占大陳島港東口了,大隊指揮所在觀通站用雷達看得很清楚。耳機里傳來了大隊指揮所的命令:“立即返航。”我依依不舍地把艇又轉回頭,順著來路往回走。“太湖”就這樣逃過了一劫。此后,好長時間里想起這事,我心頭都有一種難以明狀的懊惱。究竟是“事在人為?還是成事在天?”

    回到白巖山錨地,就因為把到手的死鴨“太湖”號打飛掉了,心里不只是懊惱,甚至有一種沒法去見自己的“江東父老”一般的沮喪。我問自己:怎么送藥潮濕或因海水燃燒得不充分的事,全被我遇上了呢?

    剛靠好登陸艇,王隊長、王政指、高副隊長全過來安慰我。高東亞是個直性子,張嘴就問我:“你射出的魚雷如何?”我說:“左管雷射出了,出管時速度很慢,快艇后座力全沒有,一點感覺都沒有。而右管雷壓根就沒出管。我在敵艦跟前停伡檢查,打開后蓋后,流出好多海水。右管送藥只燃燒了三分之一。所以右管雷沒射出去。”

    三位中隊領導到我艇前甲板檢查,看看左雷出管時,是否碰到甲板邊緣了。一看我艇左舷甲板邊緣,有被魚雷螺旋槳打出的深深螺痕,足足有3~4厘米深。系在艇首的被拖索,也留下被魚雷砸扁的砸痕。上邊連魚雷身上的黃油還在。這證明左管雷入水前砸了甲板,魚雷下水就不知去向了。我心想,這次戰斗因魚雷發射管進了大量海水,引起魚雷送藥受濕而不能充分燃燒,因此,瓦斯產生的推力不足,而導致魚雷出管慢,魚雷下水前又碰了甲板,因此改變了方向,讓敵艦逃過了一劫。

    說心里話,我從小就非常要強,從來沒服過輸。今天這仗打成這樣,組織能原諒我,我自己也決不會原諒自己。此刻,我最關心的,就是尚未射出這顆右管雷,是否還很正常,能繼續使用嗎?如果正常,說明我和102艇還沒倒下去,還有搏殺的機會。只要有一份希望,我就得去拼死一博。我當即向中隊長提出要求:“中隊長,請中隊的魚雷員和指揮艇的魚雷班長孫德,幫我檢查一下,看看魚雷是否完全正常”。中隊長當即讓魚雷兵和指揮艇魚雷班長上102艇檢查。差不多用了近半小時,檢查完畢。兩位向中隊報告:“完全正常,可以繼續使用”。

    我聽到這個帶有結論性的報告,又重新振作起來,下定決心,再去戰斗。我當時對副隊長說:“就是死也得向前倒!下回出海戰斗,就是你死我活,魚死網破。”

    王隊長說:“副隊長,你別跟張逸民多談了,趕緊讓他換換衣服,暖暖身子。說不定下半夜可能還會有任務呢。”此時,我身子還打哆嗦呢。衣服全濕透了,進了我們待機點靠泊的登陸艇大艙,換下濕透的衣服,輪機兵趕緊幫我把衣服抱到機艙,放到主機上烤。我則躺下來休息,但也無法入睡。那艘“太湖”號的黑影,不時在我腦海里浮現......。

    突然聽到中隊長吊床上的電話機又響了,我想一定是有新情況、新任務就側耳聽。王隊長放下電話機就對高東亞說:“副隊長,是大隊長的電話,命令你帶著3分隊出擊。海上的情況是兩艘“永寧”號。副隊長,你干掉一條“永寧”號,就算完成了任務”。副隊長轉身向外就跑。

    我聽完這個情況,果斷命令102艇全體艇員,馬上上艇備航。我對中隊長、王政指說:“讓我參戰吧,我一定能完成任務。”他倆都堅決說不行!并且說了一大堆大道理。一定要我服從命令。我說:“好吧,你們不代我向大隊首長請戰,我自己請戰去。”沒辦法了,王隊長說:“好,好,我再向大隊長代你要求出戰。”大隊長回答十分明確:“不準”!我知道中隊和大隊的領導這是對我的愛護,都是行家,知道今天這海況帶著一條右雷出海是玩命,一不小心艇就翻了。但我就是不死心!一連三次要求參戰,最后一次,大隊長批準我出戰了。王隊長交待:“大隊長同意了,但是交待你:安全第一,別急著追趕3分隊,要千萬小心。”“是”!我此刻沒那么多時間去仔細聽了,興奮地跳出登陸艇大艙就向艇上跑,102艇隨即解纜起航,離開登陸艇這座“浮碼頭”向東方追擊。我都進俥了,王隊長還在喊:“張逸民,記住出擊點在積谷……”

    快艇臨近積谷山時,我才忽然想起來,這待機點是積谷山以南,還是以北呀?剛才急著趕路都沒有聽清楚中隊長的交代。好在大隊指揮所雷達能看到我,是積谷山就得了,不管南北了,不就是待機點嗎!

    3分隊早我10多分鐘出發的,快艇跑10分鐘就早跑沒影了。我單艇獨雷,航行十分困難。我在想,趕不上,我就單挑,有伴沒伴我不在乎。一出白巖山錨地一路向東,這段路是旁風旁浪,一直順著浪窩子滾來滾去。我此時操艇比前一次出擊難多了。稍微加點速度,就右傾的厲害,有時右發射管插進浪窩,好長時間不能復正,多危險啊!這次出擊最大的難題,就是加不上航速。雙俥800轉/分都十分困難,這順浪窩滾,若是低速航行搖擺度更大了。好在這段行程很短,也就是10浬吧,我真是格外小心謹慎地駕駛著我的快艇。說實話,這次出擊就是在玩命,考慮不了生死了。這一刻,我的腦海里就兩個字“拼了!”

    我大約是22時20分操艇離開錨地。用了20分鐘,就到了積谷山的北1浬處了。我接近待機點時,大隊指揮所及時給我發來指令:“接敵航向135度。”指揮所沒有提航速。我知道:這是大隊首長體諒我單艇獨雷沒法開大速度。我就從待機點就近進入了135度的接敵航向。

    此刻,天氣比出來時要好:由90°轉入135°,我的感受最大不同,就是風從后邊吹來,由旁風旁浪,到順風順浪,至少舵的作用大多了,艇身大傾斜也少了。月亮升起有一個多小時了,航路上一眼能望出去好遠,心里亮堂多了。此刻,我覺得手很麻,一只手把著舵輪很吃力。此次出擊我的輪機長已換了新人叫田義豐。我原來的輪機長關全榮,因老慢支老毛病又犯了,這次很重,喘不上來氣。于是中隊讓他留下養病,換上個新手。雖說田義豐當輪機長是新手,可輪軍齡他是個老兵。他是遼寧省本溪市人,1948年入伍,高小文化。陸軍時任機槍班長,中共黨員。這次來我艇前,是1號艇的輪機正手。用高東亞的話說:“機艙里有個田義豐我多省心啊”。現在調來我艇任輪機長,我當然更放心了。田義豐,首先他業務熟,是真正的行家里手;他身體又好,很棒,從不生病,很抗折騰;他干活從來不用領導督促,該干的活一件一件不僅干得快,而且質量很高。我很喜歡他,我真跟他很投緣。年齡比我小三歲,是1931年生人。

    這次在出擊的路上,他見我手凍的紅腫了,特意用他的左手握住我的手,讓我取暖。我覺得戰友間的情誼,就表現在相互關照這些方面。不在于究竟暖到什么程度,而在于情誼。打仗的時候,最靠近我的有兩個人:水手長張德玉;輪機長田義豐。張德玉在駕駛臺上就坐在我身后,靠近我好不時報告情況;輪機長也在駕駛臺,他是在我下方,他的頭就在舵輪左方。我低下頭說話他能聽見,我要多高速度,是通過左手伸幾個指頭表達的,這是暗語,業內人士全都懂。若是有人追問誰教的,快艇學校教師沒教,實習時教練艇長也沒教,就是艇長們閑聊時學會的,是無師自通吧。

    我就告訴田義豐,基本航行速度就是800轉,你自己掌握吧。傾斜大時就減到650轉,稍好時再加上來。就在剛轉入接故航向時,水手長跟我說:“艇長,大家都提議:讓艙面五條壯漢都站到左舷發射管前段來,興許能讓斜傾度小點。”我說:“好,你通知他們全站左側。”水手長一聲喊叫,五條大漢,成一字排開,列成一行。怎么也有大半個魚雷重哦。說實話,肯定有作用,不管實際效果究竟如何,至少給我以力量了,這就是共產黨領導下的軍人,這就叫生死與共的戰友情。

    我離開登陸艇時,脖子上圍了一個我老婆給我編織的圍脖,有一斤重,又挺長的。在港內駕艇圍著很暖和,可今天一出海,卻成了我的負擔。你想啊,快艇沖起來的浪花,一個個連續撲打過來,我們渾身上下就全濕透了。這海水灌進脖子流到肚子,再從肚子往下順著褲子流進一雙水靴里,水靴滿了,再溢到駕駛臺里。那滋味要多難受有多難受。圍巾沾上水,天冷一結冰,便有兩個結果:圍脖凍成一個大冰球,很重,成為一種負擔;結冰的海水有多涼啊。海水不停的順著肩流向兩只手,手都凍得紅腫、麻木了。我渾身濕透了凍僵了,田義豐過來用他的右手抓住我的手,我根本就沒感覺到。

    大約在23時左右,我偶然從月亮下邊的光帶上,發現了一個黑影。這個黑影的特點是細長,太細小了,無法分辯。我讓張德玉用望遠鏡再仔細看看。他用望遠鏡看了一下說:“艇長,望遠鏡沾水了,望不清。”我真的心有不甘,明明是個黑東西嘛。我對自己的眼睛很有信心,我從來沒看錯過目標。于是我立即下令:“加強瞭望,艇首左側,發現目標,立即報告。”

    我艇在大風大浪中,艱難的航行著。艇首一會扎進浪窩里,一會兒翹得高高的。不管海面情況有多惡劣,我艇大體以18節的航速接敵的決心不會改變。現在最值得我欣慰的,就是動力有保證。有動力還怕什么艱險。在艱難的與風浪博斗過程中,我始終注意光帶上的那個黑影。在距目標有50鏈時,光帶上的黑影清晰多了:只見黑影細長,究竟是個啥子目標,搞不清楚。雖說分辯不出是什么,但我心中有個估計:從細長的特點判斷,軍艦可能性大。

    約23時10—12分之間,我判定的目標有30鏈遠近,我設定的敵艦航速為14節,敵向角約為50度,我將這兩個數據設在瞄準具上。按此數據得出的提前量接近。此時,我大聲喊道:“準備戰斗!”身旁的五條大漢立即一溜煙地各歸自己的戰位, 快艇又前進了2分鐘,我判定我距離目標有25鏈,其外型像個“太”字號。我下令:“右管準備戰斗,深度1公尺,打開鎖氣盒。”約1分鐘后,魚雷兵丁安文完成了所有的動作,開始向我報告:“右管準備戰斗完畢,深度1公尺,鎖氣盒打開,右管前蓋沒有打開!”

    這次出擊,我們艇上多兩個兵:一個是無線電兵羅仕彥;一個是魚雷兵董存禮。羅仕彥是廣西省桂林市人,大學肆業;是快艇學校二期學員。他沒有艇,就到處幫忙。人很好,既很合群,文化素養又滿高,在1中隊,大家都很喜歡他。他是1950年入伍,共青團員,工作很積極,業務熟練。董存禮,1948年入伍,是快艇學校三期畢業的,山東省膠縣人,共產黨員。他分配到我們艇上,還不到一個月,我跟他談話時,有一句話,給我印象很深刻。他說:“我很滿足了,上艇還是個新兵,就參加了海戰,我心滿意足了。”

    敵艦進入10鏈以內了。在光帶上,甲板有人走動,我都看清了。我開始最后測定敵艦運動要素:敵向角65度;判定敵航速14節;我決心采用近距射擊法,發射魚雷。但我對這是什么類型的艦艇,始終拿不定主意。從外型看與國民黨海軍的“太”字號完全一致,但艦體長度又肯定略小于“太”字號。既然定不了,就當小“太”字號打好了。

    我艇與敵艦距離已進入500米以內。我決定靠近了再打。現在敵艦已抓到我手里了,絕不會再讓它跑掉了。我下定決心一定要進入250公尺后再射雷。

    我的攻擊航速雖說只有17節,當敵我相距500公尺時,我敵之間的距離縮短是極快的。說由500公尺縮短到200公尺,頂多也就是40秒鐘吧。我又最后一次設定射擊諸元:敵向角65度;敵艦航速14節;魚雷航速41節。全艇隨即進入待發狀態。

    水手長張德玉是我的好助手,他又是老水手長了。作為水手長,他是我的第一代理人。我如果在魚雷攻擊中犧牲了,由他來完成施放魚雷攻擊的責任。因此,操艇、攻擊和航海這一套都是內行。現在他在我的身旁,已是第二次催促我該放雷了。我心里知道,這已經是極限距離了。此刻,102艇真的如猛虎撲食一般,沖向敵艦。

    在我認為真的到了我心中的極限距離時,我高喊:“預備—放!”“放”字一出口,魚雷從右管應聲而出,立刻感到一種后座力,使艇的速度猛然停止一般。魚雷入水后躍出水面一次,再入水后,約10秒后爆炸。此刻,距敵艦很近,也就是150米吧。我看有危險,立即停伡,然后打左滿舵前進,退出戰斗。我在停伡倒伡過程,高喊:“無線電員,記錄時間!”

    當我轉過頭來,距敵艦有120米時,在敵艦艇橋下方,突然閃出一個光亮度極高白色光球,隨后,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巨響,艇員們高呼:“魚雷命中了!”

    白色光球閃過后,光球隨即變成淡淡的金黃色;隨著金黃色急劇膨脹。顏色由亮變暗,瞬間又成了一個大火球又變成一團煙霧,并迅速升高,掩蓋艦體后,再從火焰中升起一個水柱,水柱足足有三個艦橋的高度,然后水柱消失。這個變化過程也就3秒鐘吧,總之,是個短促過程,我有機會看得如此清楚,又如此仔細,因為我就停伡在附近觀看。

    這魚雷爆炸后產生的沖擊波,也隨即沖擊了過來。當時我正面向敵艦,突然感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過來,我是半邊身體受力,整個身子在一股巨力沖擊下不自覺歪向一邊;右耳隨即失聰;水下的壓力也傳導到了艇上,艇身立時像烈馬受驚股蹦跳搖晃起來,艇上所有帶玻璃的制品,全部被震得粉碎。輪機艙的人員,這時向我報告:“艙體中彈!”我隨即糾正道:“沒有中彈,是魚雷爆炸波”。我艇艙面人員共6人:我、張德玉、楊貴、王如元、丁安文、董存禮,全部被震的耳朵失聰。我最重,約3個月后才逐漸恢復,但一直無法恢復到原來的聽力了。到若干年后,大約2000年起,我的左耳又開始什么也聽不清了;右耳原來就處于半失聰狀態,現在家人需大聲喊才可聽到。

    我停伡于敵艦10鏈外,開始向指揮所報告:“102艇單雷一條命中敵艦,請示行動。”

    23時30分,接大隊指揮所命令:“立即返航!”此時我又一次清查人數:全艇參戰人數為11名指戰員。現在11人全在,人、艇平安。

    艙面人員抱成一團,喜極面泣,并一再振臂高呼“毛主席萬歲!”而我此刻更感到痛快淋漓。我和戰友們懷著對黨、對祖國的赤膽忠心,承受著難以想像艱難困苦,冒著艇沉人亡的危險,不就是為的這擊沉敵艦而激動人心的一刻嗎!

    事后得知,被擊沉的是美制蔣軍炮艦“洞庭”號。戰后有一位專家說:“張逸民夠幸運的,他再往前沖20米,恐怕就要跟‘洞庭’號一塊同歸于盡了”。是啊,這次冒死出擊都是極限:射雷距離是極限,人艇能幸運的回來是極限,大概只有我們共產黨員才敢在生死極限上走上一回!

    我操艇勝利歸來,讓那些為我艇安危捏把汗的戰友們,壓在心頭上的一塊石頭落地了。王隊長、王政指都在登陸艇上與我熱情擁抱。而高東亞雖不是第一個與我擁抱的,但他的心我早就領了。他動情地說:“張逸民,好樣的,今晚真是太難為你了,冒著這么大的風浪去拼搏,我堅信只有你才會有這樣的勇氣和決心。”而我最關心的則是他帶領3分隊戰況如何?詢問后,他說:“一言難盡啊,沒打好,以后再詳細說吧。”他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沉又傷感。我懂,此時不便多談了。

    王政指則拿出自己的衣褲遞給我,說:“張逸民,快去換上,看你凍成這個樣子。換好衣服快去休息。什么都別想,也什么都別干,你的任務現在就是休息。”

    其實,此刻我睡意全無。戰斗歸來,人雖凍得瑟瑟發抖,換上干爽的衣服很快就緩過來了。然而由于戰場上那股興奮勁頭還未消失,根本無法入睡。此刻,我腦子里浮現最多的就是:人世間果真有天意嗎?今天怎么有這么多的巧合,都被我張逸民趕上了呢?

    過去在陸軍打仗,那是鮮血換取來的勝利。作家常用殺出一條血路來形容戰場的殘酷。而今夜雖未殺出血路,卻又勝過一條血路啊。我問自己:“張逸民,你此生還有機會遇上比今宵更艱險的航程嗎?如果再有的話,你還敢如此搏殺嗎?”回答是肯定的:“只要我張逸民不死,視死如歸的決心、勇氣和實力都在。敢!”

    地球也好,宇宙也罷,并不存在神靈。因而也就不存在上帝。既然沒有上帝的意志,當然也就沒有天意。那么,天意是什么?就是自然界的一種巧合。如果天意可征服一切,那人的奮斗也就是毫無意義了。世間的一切巧合、巧遇、巧事,今夜就一再顯現。先是打“太湖”號,那是多好的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按理說,那是一只煮熟的鴨子,可就在放雷時,突然出現魚雷送藥受濕的大事故,而且兩條攻擊艇全部都是魚雷不能正常出管。就是這個巧合,造成讓煮熟的鴨子飛走了,讓“太湖”號從死亡邊緣擦肩而過。迷信的人,會說這是天意。這是天不滅曹。而我是無神論者,則堅信這是次巧合;接著,我又第二次出擊,當我進入接敵航向也就是不過半小時,距“洞庭”號有60鏈時,我居然從月亮的光帶上,偶然發現了它。夜間一般情況,能看出10鏈,就算是目力最突出了。而我這次從光帶上60鏈就發現了它,這才是真巧合呢。有人說,張逸民這小子神了,能在60鏈上發現“洞庭”號。也有人說,能進光帶,張逸民打仗有運氣。就是人工去擺,也難以擺的這么準確無誤。若是待機點在積谷山島以南,那肯定沒有光帶幫助了,巧就巧在時間上了。天意是什么?就是巧合,就是奇遇。世間,正因有這許多的巧合、神奇的境地,才更加令人神往。如果世間剝去這層面紗,一切都按天意去辦,世間因此也就停歇了。軍事行動中,正因為有太多的未知數,有太多的神秘莫測的因素,所以才有英雄用武之地,才有許多朋友明知山有虎,偏要虎山行的余地。我就此開始對“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了全新的認識。計謀的事,不一定能成功;而成功的事,一定會有好的謀劃。這一夜,我最大的收獲,不只是擊沉一艘敵艦,而且懂得了謀劃與成功的關系。我覺得自己這一夜長得好高啊!

    戰后,領導給102艇記集體二等功一次;我個人也給立了二等功。艇員都有記二等功、三等功的獎勵。這一夜之后,許多好心人問我:“你對組織給你記二等功有何看法?”我始終認為:打完仗,組織應給予什么樣獎勵,組織自有道理。而我的使命,就是擊沉敵艦。話還可以這么說,給什么獎勵,那不是我的追求,我的追求就是打勝仗,就是殲滅敵艦。組織給獎勵也好,不給獎勵也罷,我的心上已經掛上了一顆金光閃閃的獎牌。我很慶幸自己真的擊沉了一艘敵艦,這是在海面狀況極端惡劣,又是在單艇獨雷的情況下取得的一次勝利,這個勝利是我和戰友們用不怕死的精神換來的啊!

    2.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1955年1月11日清晨,天剛放亮,我就起床了。此刻,艇員早已起來并上艇清潔保養甲板。因甲板經兩次放雷,已經變得油乎乎的了,必須用肥皂粉或去污劑才可清除。

    昨夜高東亞怎么就打砸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此刻,高東亞也是剛起床,走到我跟前,也坐在登陸艇上層的帆布頂棚上。他的談話或稱口述,給我以極深的警告。此次戰斗,很特殊,在海軍戰史上既無有任何透露,更沒給這次戰斗命名。為了給后人以歷史,我姑且稱之為積谷洋東南1955年1月10日海戰吧。通過高東亞的口述,我記錄如下:

    副隊長高東亞受命出擊去打兩艘“永”字號。101艇臨離登陸艇時,王隊長還在重復任務是打兩艘“永”字號。我在旁聽得清清楚楚。

    這兩條“永”字號出港巡邏是什么任務?我們當時猜測,是出來看看洛嶼以東一帶是否有快艇活動?因為天黃昏時,“太湖”號被攻擊過,有可能被發現了。而真實的情況是港內有條大型登陸艦,即我們稱之謂“中”字號坦克登陸艦,將在半夜之后出港,為此派出二艘“永”字號出港巡邏,說白了,是給登陸艦壯膽的。說到此,我不得不說,既然港內有大家伙,大隊又為何棄大而求小呢?我很不理解?大隊當時究竟是怎么判斷的,我不得而知。我想,大陳港內有一條大型目標,那是沒辦法躲藏的,白巖山有雷達,高島也有雷達,那是火眼金睛無法逃脫的。

    兩艘“永”字號從大陳東口出來,是先后出港,并非編隊航行。兩艘艦之間距離大概1浬。副隊長帶領3分隊出擊,在積谷山以南待命。出擊航向140度,航速24節。大隊指示的攻擊目標是第1艘“永”字號。而高東亞率艇接敵時,因為快艇航速高低的誤差,接敵提前量(即接敵航向把握上)也不夠精確。接近到目標附近時發現,實際捕捉到并準備攻擊的是第二艘“永”字號。

    副隊長高東亞說,他15鏈就發現了目標,當即命令就近攻擊這個目標。當時的敵向角是60度;估計敵速有12節。并下達了準備發射的口令。當我3分隊快艇進至7~8鏈時,無線電傳來了大隊指揮所的命令:“停止攻擊,改為打第一個目標”。此刻,兩艘正準備攻擊的快艇在距敵5鏈處,敵艦仍未發現我方攻擊意圖。相距敵艦5鏈,是個什么概念呢?那天是月夜,5鏈不僅能清楚的分清船頭船尾,甚至可能看見船上人員的走動。一般快艇進入5鏈時,艇長該最后校正射擊諸元,設定好后,立刻進入戰斗航向,認真瞄準,準備射雷。進入5鏈后至射雷,只有20秒到25秒的時間,很短促,瞬間就到。依我看,沒有意外,十拿九穩地可以將此艦擊沉。

    大隊指揮所的命令這時就擺在高東亞面前,對高東亞來說,眼前好比是陰與陽的交界處,也可以稱之為成與敗的結合部。如果高東亞選擇堅決執行命令,因而放棄攻擊與射雷,那就等于放棄即將到手的勝利!如果選擇射雷,甚至冒著被撤職的風險,那勝利屬于他,今后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勝利。高東亞太需要一場勝利了。可這個勝利的到來首先需要抗命。戰場上抗命談何容易?!

    高東亞最終選擇了堅決執行命令,因而率隊撤出戰斗,又去追趕第一艘“永”字號。加速追趕中被敵艦發現并暴露了攻擊意圖,追擊過程中挨了不少炮彈,最后又是攻擊失利,白搭了四條戰雷,無功而返。

    堅決執行命令,不但沒有收到表揚,反而又背上失利的黑鍋。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對嗎?

    快艇艇長也好,中隊長也好,我們的根本任務,就是要打沉敵艦。打沉了就是勝利,沒打沉就是失敗。命令執行堅決不堅決,或是拒不執行命令,這是第二位的事。你這次執行命令,雖然很堅決,但沒勝利,沒將敵艦打沉,兩者能相提并論嗎?這個情況如果遇到我,我會拒不執行命令,堅決打沉敵艦,哪怕過后上軍事法庭也好。領導能追究你沒執行命令嗎?現在可好,是雞飛蛋打,手頭是空空如也,軍人的任務,就是將敵艦干掉,這才是我們的價值所在。

    此刻,我心里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高東亞此后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了。甚至可以認定,高東亞在快艇1大隊的日子不會很長了。因為這一仗之后,高東亞的機靈、果斷、聰明、機警的形象大受影響。以我的了解,會在張朝忠大隊長的腦子里一掃而光,責任板子都會打在他身上,他成了被認為是關鍵時刻無法發揮作用的人。

    3.高東亞的故事

    高東亞是五十年代電影《戰火中的青春》中著名演員龐學勤扮演的偵察英雄雷震林的原型人物。當時全國人民無人不知,是地地道道的大明星。

    說到高東亞,其人其事也是頗為動人的,說他的事跡能感人肺腑,那是再真切不過了。不能以一次勝敗論英雄,也不能把一次戰斗行動的責任,全推在一個人的身上。高東亞這次戰斗沒打好,我認定大隊指揮所應負第一位的責任。而我今天要說的,則是他的光榮的過去。

    高東亞原籍是江蘇省新沂縣人。1929年6月生于本縣一個普通農民家庭。雖說不是赤貧,家庭也常有揭不開鍋的時候。他從小就擔負起家庭生活的重擔。因家里很窮困,他少年時沒有上學讀書的機會。我與高東亞同齡,他比我小三個月。當我調到東海與高東亞相識時,他的名聲遠比我大得多。若單論革命經歷,我與他大不相同。我常跟他開玩笑說:高東亞是雜家出身。高東亞1938年10歲時,就參加了八路軍設在蘇北的“娃娃劇團”,開始了吊嗓子、學唱京劇。1941年13歲時,又改行當偵察員。他與一位外號叫大鷂子的老偵察員結伴,一起合作了三年。這個時期,他的個性、他的社會知識有了飛快和極致的發展。并造就了今天的樣子。從1943年起,時年15歲,就在這支游擊隊中當排長。當排長期間,曾先后發生兩件大事,對他一生都有很大影響:第一件事,是他的副排長竟然是一位喬裝男性的女將,然而竟讓時任排長的高東亞一無所知。后來在一次作戰中,副排長因負傷住院,才在醫院露了女性真容。于是就有了1954年夏秋,八一電影制片廠編劇陸柱國根據他的經歷編寫出的電影《戰火中的青春》,高東亞也因此出了名。第二件事,就是副排長女性身份暴露后沒多久,高東亞也作戰中負傷了。就是這次負傷,給他造成一生的影響。此次負傷,是傷害了視神經。當時視神經受傷,沒感到特別嚴重,但視力一直不能恢復。并且隨著年齡增長,呈逐年下降的趨勢。1955年海戰時,僅有視力為0.3度。為了想繼續干快艇,他從不承認自己視力低下,就是想多參加海戰。多做一些貢獻就成他的愿望。等到了后來,他在南京海院離休時,眼睛已接近失明了。后期就是在雙目失明中掙扎著。雙目失明,給他的晚年生活帶來幾多的艱難困苦啊。說實話,論參加戰斗次數,我雖入伍晚,但參加戰斗我比他多,我大部分都是跟突擊排、連一起活動的,也負過傷,甚至身上一直帶著彈片,但不是要害,不是筋骨。這是一種運氣吧。他就是兩次負傷,然而兩次都是要害。這兩次傷造成的后果都是一生的傷害,連同這次打“永”字號,真是造化弄人啊!

    1949年初,華東三野31軍軍部文工團到下邊選人,時任副連長的高東亞被文工團選中。時年21歲。強行將高東亞調入文工團擔任分隊長。可以想象,習慣于偵察員生活的高東亞,怎能習慣于文工團的生活。渡江戰役后,進駐大上海,軍部即成了華東軍區海軍領導機關,而文工團也成了華東軍區海軍文工團。就這樣高東亞從此變成了海軍。1950年華東軍區海軍成立快艇第1大隊,高東亞得到消息后,直接去找張愛萍司令員,要求到快艇第1大隊去當艇長,得到張愛萍司令員的特準,走上了快艇艇長的新崗位。在一期學快艇的學員中,高東亞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高東亞的特點,學什么不僅一學就會,而且悟性很高,很快就成為行家里手。說高東亞是快艇一期的狀元,那是大家都會認可的。

    1954年夏、秋時節,準備解放浙南沿海島嶼時,“八一”電影制片廠的編劇陸柱國來到華東軍區海軍體驗生活,住在我們快艇1大隊,那時我們1中隊,正在定海飛機場碼頭備戰,他跟我們吃住在一起,共同生活有半個多月。因為高東亞為人溫和,又健談,又有許多感人的故事,所以他常跟陸柱國一起交談,并且談得很投機。陸柱國年齡與我們相仿,雖是作家,可是一點架子也沒有。有些時候談得興致來了,一面蹲在椅子上,又一面摳腳丫子,真是隨意得很,也自由得很。還因他有這種隨意,在1大隊的半個多月里,是頗受歡迎的人物。臨行時,陸柱國深情地說:“我來一大隊的半個多月,多蒙各位關照,謝謝啦。今天我是滿載而歸,感謝各位。祝你們多打勝仗。”陸柱回去不到一年,就出版了《踏平東海萬頃浪》一書;還編劇出版了電影《戰火中青春》。

    我這個人很好奇,不論什么事光知道個頭不行,總想刨根問底。就因為高東亞跟我一起既是一個分隊,又是住在一間寢室,我與高東亞成了無話不談的鐵哥們。有些時候我問高東亞:“你和那位副排長(電影里副排長名叫高山)一起生活,發現不了她是女將,也就罷了。后來你知道了她是花木蘭,為什么不去追她呢?唉,你是不是因為她長的丑才不追啊?”我提的問題,高東亞從不回答我,既不說是,也不說非。但看得出他們之間除了戰友之間純潔的友誼還有朦朧理智的愛情。有一次高東亞回答了我:“現在她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給她一點點損害。”是啊,看得出高東亞在盡他的全力保護副排長“高山”女性應有的尊嚴,這是多么可貴的胸懷和無私的愛啊?從此,我絕不再談笑這位女副排長的任何問題。從這件事上,我看到了高東亞為人的偉大、正直、真誠。

    我與高東亞是莫逆之交,我們倆的脾氣秉性既很相近,又很不同。高東亞的性格與為人,可用一個字來表達:“烈”。如果要表達的更加全面、完整,就可用兩個字表述:“剛烈”。我的為人和性格,如果也用一個字來表述,那就是個“強”字;如果要用二個字全面表述,就是“剛強”。我幼兒時期,就反復接受父母“男兒當自強”的教育和激勵;媽媽常強調:“男兒若不知要強,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我一生都很要強,從來不用領導去督促。該干的事一件一件的,準能干得有條有理。我兒時最大的欲望,就是要在男人堆里作強人,吃再多的苦不怕,甚至命可以不要,絕不能低人一頭。成了革命軍人我也是這個性格不變。

    我與高東亞的性格,雖是一字之差,表現卻區別很大。高東亞性格中的烈字,影響他處事韌性不足。同樣的事,他遇到了非崩不可;我遇上了則會有緩沖余地。這個韌性,說白了,就是會保護自己。緩沖干什么,使自己不受傷害。我與高東亞比,我最懂什么是沉默是金的道理,實在無路可走,我會沉默,我可以一言不發的等待。剛直不阿的性格,叫好的人多,真正去做的人極少。像彭大將軍那樣的性格不是每個人都學得來的。而高東亞就像這樣的人。高東亞一生就為這個性格吃了很多的苦,但他卻依舊保留了剛直不阿的品性,直到今天,我都為之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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